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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人物的小秘密(中上)

    “我们不会放下枪,因为有枪才有平等!”

    这是四百年前,圣雄艾肯在巴别墙下代表所有亚人向天人说出的话。如今,这句话已经成为全人类流传最广元的名言之一。

    孙楠原本非常讨厌枪支,但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艾肯的话是如此的正确。如果今夜她没有带着枪,她无法想象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当她拿着枪吓退火拳帮的四个混混之后,她先是在地上瘫软了足足有三十秒。然后她才站起身,和自己的同事们来到了陈凡面前。

    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陈凡,孙楠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陈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然后一脸冷漠地说道:“你觉得呢?”

    平心而论,陈凡给孙楠的印象并不太好,他贪财,他卑微,他冷淡,他甚至还有点太过痴心妄想,但这些都不是他应该遭受这种不幸的理由。他只是一个挣扎于麻石最底层的小人物,纵使他的扒荒行为并不正当,他也应该活得更安全,更有尊严。

    突然之间,孙楠觉得这个少年真的很可怜。

    于是,这个女人的语气变得柔软起来:“你放心,我们已经报了警,相信警察会把那些恶徒抓住的。”

    陈凡歪着头,静静地看了孙楠一眼,然后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他挠挠头,埋怨道:“靠,谁让你们报警了啊!”

    孙楠没有想到陈凡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明明是自己拯救了他,他居然还责怪起自己报警,于是她说道:“我们不报警话,你早就被那些坏蛋打死了啊!”

    陈凡反驳道:“如果你们刚才不弄出声音让那些混蛋发现,他们现在早让我打发走了!”

    孙楠觉得陈凡的逻辑实在搞笑:“你管自己刚才挨打的状况叫做打发?”

    陈凡瞟了一眼自己眼前这个从都市来的天真女孩,不屑地说道:“他们从我身上搜不出钱来,自然就会走了!反倒是你们,不好好躲着,非要弄出事情,结果还让我多挨了两脚!”

    孙楠觉得自己面对的这个扒荒者简直不可理喻,心中对他的那一点怜悯霎时间化为乌有,她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人真好笑,要知道,刚才是我们救了你啊!”

    陈凡听到这句话,似乎变得更加不爽,他喊道:“靠!你怎么不早点说你带着枪!你要是早点把枪拿出来,我还至于会被他们抢劫吗?”

    孙楠被陈凡的这番言语惊道了,紧接着她气得笑出声来:“哈哈!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

    沉稳老练的罗克此时赶忙站出来打起圆场:“好了好了,你们二位别吵了,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一片赶紧揭过去,我们还是继续拍摄吧。”

    陈凡却扭了扭脖子,没好气地说道:“不拍了。”

    “为什么不拍了?”陈凡的反应让孙楠有些意外,她以为陈凡是在生自己的气,为了拍摄进度不受影响,孙楠只得说道,“我知道你被抢劫了心情不好,如果我让你生气了的话,那我道歉。”

    陈凡却淡淡答道:“你用不着道歉,我犯不着跟你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拍了?”孙楠追问道。

    陈凡叹了一口气:“因为你们报警了啊!”

    “报警怎么了?”

    “拜托,大小姐,我是个扒荒客啊。”

    ……

    ……

    看着陈凡向远方的教室默默走去的背影,孙楠终于明白过来这个少年如此生气的原因。

    陈凡是个扒荒客,更准确地说,陈凡是一个小偷。天底下有哪个小偷会希望警察出现?

    “其实,你应该相信警察的。”孙楠调整了语气,对着远去的陈凡大声说道。

    陈凡停住脚步,呵呵一笑:“我要是相信警察,我还会来扒荒?”

    “可是你刚刚被抢劫了,你现在要是走了,警察怎么帮你抓住那些罪犯?”

    陈凡转过身:“你真的相信那些饭桶会帮我抓住那几个混蛋?别天真了,这里是麻石,那些饭桶只会先把我扔进监狱来完成他们抓捕罪犯的指标。”

    说罢,陈凡转身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看着陈凡的背影,孙楠越来越觉得这个少年是如此的可悲。她不由得大喊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浑浑噩噩,毫无尊严地活着吗?”

    陈凡继续前进。

    孙楠跺了跺脚,继续喊道:“你不是想要考上大学吗?你不是还想买洛圣山庄的别墅吗?你如果继续这样苟且地活着,你的理想永远也不会实现的。”

    陈凡又缓缓前行了几步,最终停下了脚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活?”

    孙楠酝酿了一下语气,说道:“我觉得你这样下去根本没有希望,扒荒这种事情虽然只是小小的犯罪,但它仍然会让你一辈子都躲在黑暗中。”

    陈凡冷哼了一下:“然后呢?”

    “我觉得你需要帮助!”孙楠真诚地说道。

    “帮助?”陈凡挑了挑眉。

    “你应该勇敢地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然后改正它,你应该去找一些正当的临时工作,然后在学校里好好上学,不然你一直都要带着污点生活下去。”

    陈凡笑了笑:“正当的工作?”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我们会帮你找到一份这样的工作的,让你能够有尊严的生活下去。”孙楠继续说道,“但是首先,你不能再扒荒下去了。”

    听着孙楠的话,陈凡终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断回荡着,显得那么张狂,又那么悲凉。

    “你能帮的了我一个,你能帮的了全麻石的人吗?”

    孙楠猛地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

    “全麻石有成千上万的扒荒客、流浪汉和无所事事的混蛋,你觉得你能帮助的过来吗?”陈凡继续质问道。

    孙楠顿了顿:“没错,我是没办法帮助全麻石的人,可是我们还有联邦啊。我们这次拍摄的纪录片,就是为了唤起联邦对麻石的关注的!”

    “联邦?”陈凡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四十年前,麻石想要在伦农地峡修一条运河,打通麻石通往主大陆的出海口,结果修了一半之后联邦做了什么?三十年前,麻石希望收回部分黑晶矿的收益用以重振麻石经济,然后呢?联邦做了什么?十年前,麻石请求联邦再开通一条铁路通往内陆,最后呢?联邦又做了什么?联邦把这一切都否决了!麻石人能够想到的自救措施,联邦全都否决了!因为坐在国会山的那些家伙觉得拯救麻石没有意义!他们从中捞不到任何好处!”

    陈凡的话语驳得孙楠哑口无言。

    “麻石这个地方,联邦早就放弃了!因为这里除了黑晶,根本就是一块死地!这里靠着伦农地峡,对面就是黑斯帝国,指不定哪一天黑斯帝国的人就会把这里踏成一片废墟!振兴麻石?对那帮高高在上的家伙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去特么的联邦吧!”

    “怎……怎么会没有意义。”孙楠被陈凡的激动的话语吓得有些结巴,但她还是说道,“麻石是联邦的一部分,麻石人是联邦的公民,这些人怎么可能没有拯救的意义?”

    陈凡嘿嘿冷笑起来,他不想再跟孙楠争论下去。

    “收起你的圣母心吧我的大小姐,四百年前有一个跟你同样圣母的女人,后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她差点毁了全世界!”

    听着陈凡的话,孙楠呆立当场。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还想要再说什么。可组里那位沉稳老练的老人罗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别说了,由他去吧。”

    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陈凡,孙楠觉得,麻石的夜,真的好黑。

    ……

    ……

    麻石十三街区,在一个堆满了废弃物的小院里,七八个少年正聚在一起烧烤食物。

    “明哥,凡哥好像心情不太好。”一个眼眶留着长长刀疤的少年对着一个正在摆弄着烧烤的年轻人说道。

    这个穿着黑色背心,身上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名叫庄明,他是这个小院子的主人,也是院中这群孤儿的老大。

    庄明将手中的夹子递给刀疤少年,然后取过两罐啤酒:“你先帮我烤着,我去看看。”

    庄明走向了坐在角落里默默抽烟的陈凡,向这个一脸冷漠的少年递过一罐啤酒。

    “阿凡,心情不好?”

    陈凡随手接过啤酒,然后猛灌了一口:“没什么。”

    “我听克里斯说你今晚没扒到什么货,是出什么事了吗?”

    “明哥。”陈凡轻轻吐了一个烟圈,“你说开林的夜晚也像麻石这么黑吗?”

    “这我哪里知道,你自己不是一直想去吗,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庄明轻轻抿了一口啤酒。

    “是啊,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陈凡扔掉烟头,仰望着天空。

    陈凡的头顶,是满天璀璨的繁星,和两弯皎洁的明月。陈凡举起啤酒,猛灌了一口,说道:“老子一定要去看看!”

    没有人注意到,陈凡丢在地上的烟头,已经从廉价的白狼,换成了稍稍昂贵一些云客。今夜,那四个打劫陈凡的混混,抽得正是这种香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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